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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老陈说你这桶是新的。秀嫂说桶是新的，酸梅汤的方子是她婆婆的，婆婆今儿一早就在熬，熬到一半又改了两回方子，糖多放了一把。老陈说你婆婆现在不骂人了。秀嫂说她骂了一辈子，骂累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杏最后到，手里抱着一床新被，被角上绣着两朵花。她把被搁在铺子里屋的炕上，出来时看见三个人在棚子底下喝啤酒，就走过去坐在长条凳上，伸手从老六手里把箱子接过来，自己拿了一瓶。

        老六说你一个姑娘喝这个。小杏说我在服务区跟着吃过鱼。老六愣了一下，把瓶子在自己手里转了转，问服务区哪家的鱼好。小杏说南边那家，鱼肚子上的肉给老陈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熊在旁边听着，把瓶子举起来跟小杏的瓶子碰了一下，碰出一声脆响。他说这条线上的事他都知道，就是不知道莫根生今年还跑不跑。老陈说莫根生明年换线了，他老婆不让他跑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夜里十二点半，人走干净了。老陈把后巷的桌子一张一张摞起来，摞到车架底下靠墙那一面，摞得齐。小杏过来帮他摞凳子，凳子一摞八条，她摞到第三条就歪了，老陈把底下两条抽出来重摆。

        两个人在车架底下弯腰，头顶上的槽钢离老陈的头发两寸，他直腰的时候差点撞上。小杏先直起来，站在架子底下仰头看那排横条，说这架子明天底下停八辆车，后半夜停完车，这底下还能干什么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把最后一条凳子摞上去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说后半夜的事后半夜说。小杏把裙子上的灰掸了，走到棚子口，回头说了一句，说明天我穿这条粉裙子，衬你缝过了，不怕坐长条凳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锁了工具箱，把新铺的卷帘门拉下来，锁上，钥匙在锁孔里拧了两圈。他站在门口的水池边上，新池沿上那三块带槽的石头在路灯下黑着，槽口朝外，槽里积了一点夜里的露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伸手在槽里摸了一遍，刀口还在，一刀一刀，深浅不匀。他把手在裤子上擦干，回小屋睡觉，一躺下就睡着了，睡着以后梦见一排新车架，架子底下一片人影，谁也看不清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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