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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没有所以。你这麽想也挺好的,你当它没发生,它就真的可以没发生。发生过没发生过,要看有没有人肯替你把这一格记住,记的人是我,你就不用记了。」
灯从他头顶落下来,落进他眼底下那两团青里,青的那两块显得比脸其余的地方都暗,暗里眼睛是亮的,亮得不像在开玩笑。他转笔的手停了,笔横过来,笔尾朝外,横在他两只手之间,横得很稳。
「这一格我写了一整个学期,学期完了,它该到我手里来了。」他说。
他把下巴朝後墙那一面抬了抬,下巴抬得很慢,慢到眼睛先过去,下巴後过去。
後墙那张讲习报名表是新贴上去的,四个角压着四条新的胶带,胶带底下还压着去年那张旧表的残角,残角黄了,黄到撕下来的地方只剩一道一道的纸丝。表头印着报名的日期和费用,底下是一格一格的栏位,姓名那一格空着,空的那一格在灯下白得发亮,白得像专门留出来等人去写。
日光灯管吊在後墙上方,光直直压在表上,压得纸上印的那条红线红得更深,深到像点名簿那一支红笔描的。纸面有一层薄薄的亮,亮反光的地方字是浮的,不反光的地方字坐得很稳,稳得像一排等人去坐的空位。
我走过去看了两回,两回都只看那一格。看完我在表上按了按,按到纸角那一条翘起来,翘起来又自己贴回去,胶带边缘黏住我的指腹,黏了一下才放开。
「你不报?姓名那一格空着,栏位还是那些栏位,格子不会自己长出一个名来。这个道理我讲给谁听都一样,就是怕别人有意见,有意见的人从来不是报名的人,嘛。」
我没答。他把椅子往我这一侧挪了挪,挪到他的膝盖隔着桌肚抵住我的膝盖,抵住了就不再往前,停在差一点的那一格。他的小腿横在桌肚那一侧,鞋头抵着我的鞋头,鞋帮上有一道旧摺痕,摺痕里嵌着一层洗不掉的灰。
我们中间隔着的那张桌板很薄,薄到我隔着木头也摸得到他笔杆敲桌板的点子,敲得很轻,轻到像怕吵醒谁。
上课铃在走廊那头响了一声,灭着的四扇窗全亮起来,整层楼一下子白掉。走廊里全是隔壁班收讲义的声音,纸擦纸的声音一路铺过来,铺到最後一排这一格窗底下就薄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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