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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把图卷好塞回去，蹲在门口，抽了三根烟。天亮前巷口起了雾，八辆婚车在雾里排成一列，红绸穗子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    五点半雾散了，老陈把货车的车厢打开，拿抹布把车厢底板上的锈擦了一遍。大熊骑电动车过来，车筐里装着两个茶叶蛋，把蛋搁在引擎盖上，说昨晚那张纸你看了。老陈说看了。大熊说街道办上个月就找人量过地，量完没声，今儿半夜贴告示，这说明定死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说定不死。大熊说你一个修车的，跟红笔圈线犟什么。老陈说我这铺子是我爹留下的，水池是他砌的，池沿上那两道槽是他蹲着凿了三天凿出来的，我犟的不是地，是那两道槽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熊不说话了，把茶叶蛋掰开，递一半给老陈。两个人蹲在引擎盖边上把蛋吃完，蛋壳扔进废油盆里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杏六点到，手里拎一个塑料袋，里头是两个烙饼和一壶绿豆汤。她把饼塞给老陈，说你在路上吃，汤你到服务区喝，凉了就不解渴了。她头发上别着那枚别针，别针在日头底下闪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把饼揣进驾驶座后头，弯腰检查轮胎，拿铁钩把胎纹里的石子一颗颗钩出来。小杏蹲在旁边给他递钩子，递到第四颗，她把钩子攥着不松手，等他抬头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抬头，她凑过来在他嘴角上擦了一下，指肚上留了一点饼渣。她说你嘴角有渣。老陈说渣是我刚吃的。小杏说我知道你刚吃的。

        七点整，老陈把货车开出巷口。八辆婚车还在巷口停着，红绸已经拆了两辆，剩下的车主还没回来取。货车从车队左边过去，后视镜扫过头车的挡风玻璃，玻璃上落着一层夜里的露水。

        小杏站在巷口看着货车出巷，手里还攥着那把铁钩。她一直看到货车在街口拐弯，尾灯闪了两下，才转身回铺子，把卷帘门拉起来一半，进去等晚上那趟缝裙子的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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