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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院里摆着两排长条凳，八家的人坐下了，秀嫂坐在最外头，膝盖上放着那个装合同的布包。楼里的窗开着，开会的声音从窗里传出来，说的是这一片的规划进度。

        九点半，会散了，戴眼镜的人出来叫老陈和大熊进去。老陈进去前回头交代了一句，说谁都别站起来，谁也别插话，等我叫你们。

        谈判桌是一张长桌，桌这边坐着街道办的三个人，桌那边给老陈和大熊留了两把椅子。桌上摊着一张大图，红线圈的那一块跟夜里贴的告示一模一样，修车铺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小方块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把那张八个手印的纸摊在桌上，压在那张大图的角上，说这是我们八家的意思。戴眼镜的人看了一眼纸，说你们的意思我们听，先听我们的说法。

        大熊说说法我们听了一路了，告示半夜贴，卷尺早上量，说法你们先说补偿。桌里三个人对了一眼，戴眼镜的把笔搁下，说补偿的事桌上算，算之前先讲政策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说政策你讲，我听着，我讲一句你记一句。戴眼镜的人把笔又拿起来，翻开一个空本子。老陈说第一句，修车铺门口的水池是我爹砌的，砌池的水泥浆标号跟屋里地面一样，你们图上那个小方块量到池沿，池沿算不算面积。

        桌里一个人低头记，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老陈说第二句，加油站那棚子的铁皮是八张整张的，不是拼接的，按棚子算面积的时候别按简易棚算。大熊说第三句，卖豆腐的老徐那三十平房本和四十五平实——

        大熊把话咽回去，重说了一遍，说第三句，老徐的房本三十平，实际用四十五平，差的十五平得认。桌里那个人记完，抬头说这三句都得回去核，核完给书面回话。

        老陈说核可以，限期腾退那四个字先撤。戴眼镜的人说撤不了，那是文件上的话。老陈说文件上的话也能加一行，加一行暂缓，等八家的账算完再定日子。

        桌里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说了几句，主任是个胖一点的人，一直没说话，这时候开口，说暂缓可以写，写之前得把八家的诉求一条条对上号，今天对不上，明天再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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