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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皮在门外等着,等着跟他们一起走。他不知道自己十四次迟到已经被更正为零次,他只知道今天维修舱的灯关得晚,关得晚他就多等一会儿,多等一会儿他明天早上就少迟到一次——他不知道迟到这个词在这个单位已经跟他没关系了,他还是每天算,算得他很安心。
"陈默,"铁皮一边走一边说,"我今天在门外听见了。"
"你不是没听吗。"
"我没听内容,我听的是节拍,"铁皮说,"检修台的节拍我听了七年,七年里那个节拍只有一种时候是这个速度,就是这台机器终于被人当机器用的时候。"
"当机器用是什么意思。"
"当机器用是它被用,被用的时候它响,响得稳,响得稳说明用它的东西是给它用的,不是给它脸上用的。"铁皮走了两步,停下来,"陈默,我今天在门外站了四十分钟,四十分钟里我想明白一件事:我这辈子躺检修台七次,七次都是被修,今天我在门外听见有人在检修台上被用,被用比被修好,被修是坏了才去,被用是活着才去。"
陈默走在检修舱外的走廊里,走廊的灯是白的,白得跟检修台上方那盏一样。他手背上还贴着那张合格证,合格证上写着本人自述在岗视为有效,这张纸在这个单位比打卡卡管用,他今晚决定不撕,贴着手背睡觉。
"铁皮。"
"在。"
"明天早上你别在黑暗里等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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