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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车上,天光已经从棚顶的铁皮缝里漏进来了,漏在挡风玻璃上碎成一片白,白得车里每一格椅面都看得见。椅面裂缝里的灰这时候看得清楚,灰是新的,混着昨夜的水气,湿成一团一团的,团里缠着两根头发,头发在光里亮成两条很细的线。笔帽还搁在裂缝正上方那一格,搁得一夜没挪,挪的是裂缝底下的皮,皮在笔帽底下压出一道很浅的圆印,印在凉皮上慢慢往深里走。
蔡宗佑上车,先不看苏承恩,先看椅背的袋。袋是空的,谱不在袋里,在他胸口贴身衣的口袋里。他走到最後一排,站到椅背後面,从後面把两手掌按到苏承恩的肩上,按着,把人从椅面上往下按,按到苏承恩的背贴平椅面,贴平到椅面两侧的裂缝把他两肩卡住,卡得他两手臂从椅沿两边垂下去。垂下去碰到踏板的凉铁。学长一腿跨上椅面,跪到他肩侧,跪的位置正压着昨夜水痕最深的那一条,压得那一条凉的水气从他膝盖底下漫开,漫开到他腰侧。
「今夜这一排是你的位子,」蔡宗佑讲,「你躺着,我坐着签。」
他坐到苏承恩的腰腹上,坐得很轻,轻到像坐一张晒乾的纸,纸底下有人。他把两手掌撑在苏承恩头两侧的椅面上,撑到指头扣进皮面的裂缝里,扣到昨夜那支笔帽从裂缝口滚下去,滚进裂缝底下,滚得苏承恩耳边的皮响了一声很闷的。苏承恩这时候整个人被压着,压着学长身体的重量,重量不重,重在他小腹上那一层汗被压得往两边开,开到腰侧,开到腰侧那一格被椅面两侧的裂缝接住,接成一圈很细的亮线。他抬头,抬头看见学长低头看他,学长的脸这时候在天光里看得很清楚,眉骨底下那一层影子很淡,淡到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移,鼻梁上一道旧墨痕从颧骨斜到耳根,耳根那里有一小片红。红得不像热的,像压的,压了一整夜在椅背那一格上。学长嘴里在讲什麽,讲到一半停住,停住是因爲他低头的时候下巴擦过了苏承恩的额前头发,擦得那层头发往一边倒下去,倒下去没再立起来。学长眼睛这时候是笑的,眼睛笑,嘴里不笑,嘴里停在那半句上,把那半句咽回去,咽回去变成一个很短的音,音落在苏承恩的嘴唇上。
学长这时候把腰抬起来,抬得很慢,慢到苏承恩的下巴从那一圈毛里滑出来,滑出来时学长把自己那根东西从裤头里放出来,放出来抵到他胸沟那一格。抵到缝里时苏承恩两手掌从学长小腹上移上来,移上来往中间挤,挤出一道缝,缝里的肉是软的,软得东西一放进去就陷没半截。学长把重量往下压,压到苏承恩两手掌挤得更紧,紧到那根东西陷没到根,陷到学长的蛋抵在他胸口的软肉上,抵得那两枚沉的东西随学长的呼吸一下一下地磕,磕得他胸口发麻。学长跪在椅面上往前挪,挪到椅头的皮面被他膝盖压出两道更深的印,印在印底下渗出一层昨夜剩的水气,水气在光里亮了一下,亮完又暗下去。
「你躺着,」蔡宗佑讲,「你今夜不用起来。」
学长在这时候把两手掌从椅面裂缝里抬起来,抬起来往椅背上方摸过去,摸到椅头顶那一格检修口的盖,盖是旧的,盖边锈出一圈一圈的印,印里积着一层很细的灰。他用指头在盖边的灰里抹了一下,抹开那层灰,抹开之後盖边上露出底下的一行旧字,旧字是出厂打的,打得很浅,浅到要抹开灰才看得见。他把那一行旧字看了很久,久到苏承恩在底下抬头看他,看到他拇指压在那一行旧字上,压到指腹陷进锈里,压完他把盖按回去,按得很正,正到缝对缝,按完两手掌重新撑回椅面裂缝里。撑回原来的位置,撑到那半句没讲完的话接着往下讲,讲到一半又断在喉咙里。
苏承恩把两手掌挤得更紧,紧到那根东西陷没到根,陷到学长小腹那一层软肉贴平他胸口,贴平到两个人的心跳隔着一层皮互相数。他把腰往椅面里挺,挺到椅面两侧的裂缝把他两肩撑得更开,撑到垂在椅沿外的手指碰到踏板上的凉铁,碰到凉铁又收回来,收回来抓到学长的贴身衣下摆,抓到那一层布在指缝里陷进去,陷成一排褶。学长往前顶,顶到最里面那一格,顶得苏承恩整个人从椅面上弹起来半寸,弹起来时学长两手掌从裂缝里扣住他两肩,扣回去,扣回去时他胸沟里那层水全被挤出来,挤出来从缝口往外涌。涌到乳下那道横纹,横纹接不住,溢出去淌到腰侧,淌到腰侧那一圈椅面裂缝接住的亮线里,两股亮线合成一股,一股顺着椅面的坡度往下走,走到椅沿那一格滴下去,滴在踏板的凉铁上,滴出一声很轻的。
天光这时候从挡风玻璃那一大片玻璃上铺进来,铺得整条走道发白,白到最後一排这一格,白到学长伏在他胸口上的後背,後背那层汗被照成一片很淡的亮,亮里浮着贴身衣的两道肩胛印。印一路往下爬到腰侧那道褶,褶里积着一层汗,汗在光里亮着,亮到冷气风从出风口那条缝里出来,落到那一层汗上,落得那一层汗起一层很细的皱,皱起来又平了。场那头曾师傅的工具袋这时候拉链拉上了,拉上的声音在空场里响得很清楚,响完场里只剩冷气机那一点嗡声,和调度室那格灯在玻璃里嗡嗡的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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